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货架第三排:一个品牌老化的下午

货架第三排

下午两点,超市里人不多。周敏站在城东一家连锁超市的洗护区,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货架图,A4纸被她对折了两次,边角起了毛。图上用红笔圈了三个位置。第三排,靠左,紧挨着进口沐浴露——那是她去年跟采购磨了四十分钟才拿到的位置。当时采购说了句:先摆三个月看看。 现在那瓶洗发水还在。旁边换了一茬新面孔,两个是新出的国货,包装更薄,颜色更跳,价格低了将近三分之一。 周敏把自家产品转了个方向,让标签朝外。这个动作她做了十几年,肌肉记忆。但她心里清楚,转正标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超市洗护货架第三排产品陈列场景

会议室里的沉默

会议室里的沉默
会议室里的沉默
三天前,公司季度复盘会。会议室里坐了不到十个人,空调开得有点冷。销售总监老陈汇报数字的时候,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脸上,把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清楚。 数字不好看。华东区的复购率连续六个季度往下走。大卖场的排面在缩,电商渠道的费用涨得比销量还快。老陈讲到一半停下来,喝了口水,说了一句话:现在的年轻人,根本不认识我们。 这句话不新鲜。过去五年,每年都有人这么说。但那天会议室里格外安静。安静到能听见窗外工地的打桩声一下一下传进来。 周敏负责品牌快十年了。她见过公司最好的时候——那时候经销商会上,各个区域的人抢着签年度计划,会场里全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。最近三年,经销商大会越开越短。去年干脆改成了线上,四十多分钟就结束了。 品牌老化这件事,不像是突然发生的。更像一个人逐渐不被邀请了。不是被拒绝。是别人在列名单的时候,压根想不起来你。

两个选择

摆在桌面上的方案有两个。 一个是从产品端改。换包装,调配方,加两个新香型,主力价格带往下拉。推进快,三个月能出货。代价是老用户可能觉得味道变了,而新用户不一定买账。两头不靠。 另一个是从渠道端改。撤掉一部分大卖场的费用,把钱砸到内容平台上去。找达人带货,做联名。听起来更符合趋势。但周敏心里没底。公司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储备,之前试过两次,钱花出去了,水花不大。 她后来回忆,那天最难受的不是选哪个方案。是选任何一个,都有人会问——为什么以前不这么做。 这个问题没办法回答。

仓库里的那批货

决策往后拖了两周。这两周里发生了一件小事。 仓储部门打电话来,说有一批三年前生产的香皂,包装盒有点受潮,问怎么处理。周敏去仓库看了一眼。那批香皂的包装上还印着旧版logo,配色是那时候流行的金属银加烫金字。她拆开一块闻了闻,味道没变。 味道真的没变。但那个包装,放在今天任何一个货架上,都像是从上个时代穿越过来的。 她站在仓库里,头顶的灯管有点闪,嗡嗡响。
老牌日化企业仓库库存产品包装实拍
老牌日化企业仓库库存产品包装实拍
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公司每年花那么多钱做消费者调研,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仓库里的东西。那些卖不出去的货,其实已经是答案了。

代价

最终方案是折中的。包装换了三分之一的SKU,价格带调了一档,电商预算加了一点。推进过程中,最难的不是技术问题,是内部沟通。 老陈在第四次讨论会上拍了桌子。他说这样改来改去,老用户跑了怎么办。周敏没拍桌子。她说,老用户已经在跑了。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,会议室又安静了。那种安静,和周敏在货架前感受到的,本质上是一回事。 后来新包装上了货架。结果谈不上好,也谈不上坏。销量止住了下滑的势头,但没有反弹。周敏知道,这个行业里,止跌已经算一种胜利。 但她有时候还是会想到那批受潮的香皂。那个旧logo,那个烫金的颜色,当年也是有人拍板定下来的。当时一定也有人觉得,这个设计真好。 好设计会变旧。品牌也是。

那五秒钟

文章开头那个下午,周敏巡完店往外走的时候,看见一个女孩在货架前站了大概五秒钟,拿起一瓶竞品看了看,放下,又拿起另一瓶,然后走了。 全程没有看她们的产品一眼。 周敏没有难过。做了这么多年,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。她只是觉得——那个女孩的视线扫过自家产品的时候,就像扫过一面白墙。不是不喜欢。是根本不存在。 这大概就是品牌老化最真实的样子。不是被讨厌,不是被打败。是从某个时刻开始,你在别人眼里,变成了一件没有信息量的东西。 走出超市的时候,外面下了点小雨。她撑开伞,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:下个月经销商会的方案,我想换个开法。